04 关门
铁佛默默的忍受着污言秽语，甚至有人用脏东西仍他，也许忽必烈说的对，人心就是一碗稀粥，一件寒⾐，可他施舍不起，也许是不愿意施舍，但不论是那种情况，人心都离他而去，⻩庭下很清楚的看到了这一点，所以他
本就不在乎什么人心，他只在乎自己，他是自私的，但却没有这样的痛苦。
李大牙领着几十个兄弟挤过来，驱散围着铁佛的人，说道：“铁佛先生，你不用理会他们，这些人都是⽩眼狼，本就喂不
，谁给他们吃的他们就跟着谁叫唤。”用⾐服擦去铁佛⾝上的痰迹，表示着自己对铁佛的尊敬，说道：“我现在后悔死了，当初要不是被曹多田他们哄骗了，我才不愿意离开山⾕呢，我知道你可怜我们，不忍心看着我们就这么死了，可是这么多的人，你也没办法呀！我知道你的难处，我知道！”
铁佛木然的听着，他已经看透了李大牙的心，不论他怎么说，最后都是希望自己能带他活着逃出去，但他仍然不明⽩，为什么李大牙仍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⾝上。
李大牙说道：“我不骗你，我现在真的明⽩了，那个神仙，还有那个将军，他们都是在利用我们，想让我们给他卖命。只有你是真心对我们好，铁佛先生，我们哥几个以后一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，就算是饿死冻死，也绝不离开你。你带我们走吧！不论去那里都行，我们要是得到了好东西，一定先给你，如果还有一口吃的，我们也让你先吃
。”一大段话滔滔不绝的脫口而出，他没读过书，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错了。
铁佛平静的看着他，说道：“这些话你一定想了很长时间吧！你很聪明，如果你肯早些用心的想这些事情，也许就不会落到现在的这个地步。”
李大牙感觉到有些不对劲，连忙跪在铁佛脚下，说道：“铁佛先生，你听我说，我说的这些都是心里话，没有一句是骗你的。”
铁佛站起来，说道：“如果我带着你们出去了，你们就永远都会是这个样子，所以我不能带你们出去，你们应该自己走出去。”他明⽩了，自己真的不该来这里，不论他带来的是希望还是失望，只要他这里，人们就不会死心，仍然将他幻想成一个大侠，望渴着得到他的救助。有时候，只有彻底的绝望才能产生意想不到的东西。
仍然心存幻想的人又追了上来，跟在铁佛的⾝后，希望他能够带自己的孩子出去，或者挑选自己做工匠，但铁佛的眼前，却只有那个赵老四死去时的样子。
李大牙腾地站起来，哈哈大笑着说道：“球，谁稀罕你带老子出去，老子在这里要吃有吃，要喝有喝，漂亮的女人由着老子睡。”自以为这话说的硬气，瞪着眼睛看周围的人，其实这不过是被铁佛拒绝了之后极度自卑的反弹，又怕周围的人不相信，呲着大牙说道：“你们谁有老子活的这般快活，昨天晚上老子还搂着曹多田的女人呢，那娘们细⽪嫰⾁的，摸在手上真他娘的舒服，只是老子没趣兴，要不然早把她睡了。”
没有人理他，死心的人沉默着，没有死心的人追着铁佛，李大牙立刻沮丧下来，喃喃的骂道：“都是一群死鬼。”
柱子坐在城门前的横木上，摸着铁匠孩子的头，说道：“我快要死了，有些事我要告诉你，当初那些抢你们家粮食的人就有我，那时我饿极了，又不想死，别人给了我一块饼子，让我跟着去，我连想都不想，就跟着去了，这些事我一直想跟你爹说，可就是不敢，哎！过一阵我要是见到了他，一定要告诉他。”
扭过头看着正朝城门边走过来的铁佛，又说道：“你要是能活下去，记住我一句话，别人不会平⽩无故的给你东西，不论你想要什么，都要自己去争取，倘若你拿了别人的东西，就一辈子被他牵着鼻子了。”
铁佛被众人拖着，走不快，柱子似乎想起了什么，又说道：“但不能去抢，就算你武功⾼強，别人都害怕你，也不能抢，这种事最容易，可是一旦得手一次就上瘾了。”
铁佛冷漠的往城外走，那些不死心的人扯着他的⾐服，想让他留下来，但铁佛不为所动，失望的人开始谩骂，有人甚至用力在铁佛后背打了一拳。
柱子拉着铁匠的孩子走过去，瞪起眼睛说道：“拦住这些人，有谁再敢sāo扰铁佛先生，给我一刀砍了。”他从来没有这样凶狠的说过话，跟在他旁边的士兵竟然有些惊慌，这些士兵是胡勇带出来的，虽然即将面临屠城，但军纪的威严还是在第一时间服征了他们，纷纷跑过来，亮出刀
，将跟随在铁佛⾝后的人拦住。
柱子一手拉着铁匠的孩子，一手紧紧的抓住铁佛，拖着他往城门外走，铁佛有些不适应，这让他有种被胁迫的感觉，正要摆脫柱子，只听柱子低声说道：“铁佛先生，你必须将这个孩子带走。”
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，这力量忽必烈⾝上有，但铁佛毫不畏惧，他可以无视王者的威严，但柱子蛮横的一句话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，城里面有那么多无辜的孩子，柱子却只让他带走这一个，这是他的私心，但毕竟是救活一条人命，铁佛怎么能拒绝。
柱子本就不在意铁佛是怎么想的，他只是想让铁匠的孩子活下去，他没有李大牙那么好的口才，也不忍心将孩子硬塞给铁佛，但他有力量，凤翔城中最大的一股力量，这是胡勇给的，他从来没有使用过，现在他要用一次。他跟了胡勇很长的时间，看着他自私狠毒的面对所有的事，现在他也要试着做一次。
柱子拖着铁佛走出城门，不由分说的将铁匠的孩子
到铁佛手里，转⾝就往回走，他想的就这么简单，老子有力量，不管你同意不同意，都要听我的。铁匠的孩子忽然喊道：“爹，你⼲啥去？”
柱子回过头，咧开嘴笑了，好像听到自己的孩子在叫自己。铁匠死的时候，这孩子叫了他一声爹，此后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，现在临分别了，终于又叫了他一声爹，柱子感到了満⾜，说道：“回头想起我了，吃饭的时候给我留个饼子，在盛一碗凉⽔。”说完再不犹豫，大步走进凤翔城，喊道：“关门！”
城门缓缓关闭，铁匠的孩子似乎有些害怕，想要甩开铁佛的手回到凤翔城去，铁佛紧紧的抓住他的手，不让他挣脫。
城门关闭了很久，几个机灵些的士兵才缓过神来，柱子在蒙古人屠城前，把铁匠的孩子送出去了，他有铁佛的保护可以活命，可自己怎么办？就算不被选为工匠，铁佛也可以带着一百人活着出去，他就这么把九十九个机会给浪费了，如果当时不听他的，没准自己也能跟着铁佛走出凤翔城。
埋怨声在⾝边响起，柱子却一点都不理会，安静的坐在一块墙砖上，捡起一块青石，反复的磨砺着手中的刀。自从跟随⽟郞走出铁佛的山⾕，柱子只参加过一次战斗，还是趁着黑夜截杀溃逃的耶律五万，那把刀看起来跟新的一样，没有一个缺口，只是有些锈了。
李大牙晃悠着走过来，在柱子⾝边坐下，看着柱子手上锋利的刀刃，说道：“省点力气吧，蒙古人的刀快着呢！”
柱子仍旧磨着刀刃，也不看李大牙，说道：“我从前是个种地的，一生下来就跟着我爹在地里刨食吃，却从来没有吃过，村里财东的儿子也跟我一般大，整天有老妈子陪着他玩，也不用下地⼲活，却吃的肥头大耳。”
“后来蒙古人来了，村里的地也种不成了，我就跟着我爹往沟里跑，那些犄角旮旯的坡地蒙古人不稀罕，我们就在哪里有过了好几年，但仍旧吃不。”
“我想不明⽩这是为什么，也从来没有问过，好像从我爷爷开始就是这么过的，虽然整天吃不饭，但也习惯了。后来我爹死了，天又总是不下雨，那些坡地连种子都收不回来，人都快要饿死了，可还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，反正别人挨饿我也跟着挨饿，大家聚在一块挨饿，我心里踏实。”
李大牙闭上眼睛靠在城墙上，柱子说的这些话他本就不感趣兴，这城里的人哪个不是在苦⽔缸里泡大的，要说诉苦，他自己就有不少，只是懒得说，也懒得想。
柱子继续说道：“后来听说有个铁佛的山⾕能让人吃饭，村里的长辈就说要去，我也不明⽩是为什么，就跟着走，其实我连铁佛的山⾕在哪里都不知道，反正大家去哪我就去哪。后来总算到了山⾕，可还是吃不饭，你知道吗？为了去那里，我儿子死了，我娘也死了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。”
“我想不明⽩，为什么他们会死，为什么我会活着，后来胡大哥给了我一块饼子，我就什么都不想了，一心跟着他混饭吃。”
“但现在我明⽩了，我知道为啥我总是吃不饭，为啥我总是活的这么可怜，我谁也不怪，只怪我自己。”
李大牙睁开眼睛，好奇的说道：“你明⽩啥了？